“包间使用费每晚200元”“自带酒水需加收杯具使用费150元”……记者近日走访北京多家餐馆发现，曾一度被严令禁止的“最低消费”，近期以多种新名目悄然回归，引发消费者质疑。

最低消费变相回归

5月18日，记者在北京市朝阳区一家餐馆了解到，该餐馆针对自带酒水的顾客，加收150元的杯具使用费，并表示购买餐馆一瓶酒就能免除该费用。北京市西城区一家餐馆工作人员表示，使用包间需支付每晚200元的包间使用费。

面对这些额外收费，不少消费者表示“虽然心里不舒服，但为了面子或者因为包间不好订，往往只能忍气吞声”。在社交平台上，关于“包间使用费合理吗”“餐厅杯具费是不是智商税”等话题持续引发热议。有网友调侃：“如果每只杯子都要收使用费，那餐厅是不是还要收桌椅折旧费、空调使用费？”

“无论名称如何变换，只要构成了消费门槛，限制了消费者的自主选择权，都涉嫌违法。”广东省食品安全保障促进会副会长朱丹蓬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。

朱丹蓬表示，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、通知、声明、店堂告示等方式，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、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、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、不合理的规定。设置或变相设置最低消费，强制消费者接受不必要的高额餐饮服务，侵害了消费者的公平交易权和自主选择权。

对于包间使用费、杯具使用费等新名目，朱丹蓬分析，关键要看是否事先明确、充分告知，是否基于真实必要的成本。如果商家并未提供与收费相匹配的额外服务，仅是简单地将公共区域的免费服务拆分收费，或是在结账时才告知有此项费用，则属于典型的不透明收费，甚至构成价格欺诈。

对于自带酒水收杯具费这一现象，北京一位不愿具名的高端饭店业内人士表示，消费者使用餐厅的酒杯属于正常用餐的一部分，商家有义务提供清洁卫生的餐具器皿，不应再另行收费。除非商家能够证明消费者自带的酒水量巨大，确实产生了超出正常服务范围的额外成本，且事先协商一致，否则此类收费缺乏合理依据。

霸王条款背后的经营困局

采访中，多位业内人士向记者坦言，包间收费乱象背后，折射出餐饮行业面临的深层经营压力。一位不愿具名的餐厅经营者给记者算了一笔账：一间20平方米的包间，在北京核心商圈月租金可能高达数万元，加上专属服务人员工资、水电、装修折旧等，每天的运营成本就在千元以上。而包间翻台率通常远低于大厅，一桌客人用餐两三个小时是常态，如果消费金额过低，餐厅确实面临亏损风险。

“不是我们想设门槛，而是不设门槛包间就变成了‘赔钱货’。”该经营者表示，部分消费者预订包间后消费很少，长时间占用空间资源，让商家有苦说不出。在他看来，合理收取包间使用费或设置适度消费门槛，是将稀缺资源与成本相匹配的市场行为。

然而，对于这种“苦衷”并非所有消费者都买账。有消费者质疑，成本应该体现在菜品定价和服务费中，而非设置强制消费门槛。“如果包间成本高，可以在菜单上明码标价，包间菜品加收一定比例服务费，但你不能逼着我必须花够多少钱，这两者性质完全不同。”北京市民赵先生说。

北京特派律师事务所主任肖士广指出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消费者享有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的权利，这包含购买或者不购买商品的自主决定权利。经营者无论是以通知还是店堂告示的方式，明示或者暗示消费者只能接受前者的价格安排，都不可避免地会被认定为对消费者作出不公平、不合理的违法限制。

破局需监管与自律并举

不少消费者反映，遭遇此类纠纷时，现场争执往往破坏气氛，事后向监管部门投诉又面临耗时费力的问题。一些商家正是抓住了消费者怕麻烦、顾脸面的心理，将霸王条款进行到底。有消费者向记者讲述，曾在包间用餐后被告知未达到最低消费标准，被要求加点多道菜品打包带走，最终造成大量浪费。

对此，肖士广表示，有关部门应针对新出现的变相低消问题开展专项整治，进一步细化法规，明确界定各种附加收费的合法性边界，不给商家留出打擦边球的空间。同时，倡导商家公示收费明细，推广无门槛包间预订，用优质服务而非强制消费赢得口碑。消费者如遇不合理收费，应保留小票、录音等证据，及时向12315投诉举报。

“此外，行业协会应牵头制定相关标准，明确哪些收费是合理的，哪些属于霸王条款，让企业有章可循，也让消费者一目了然。”肖士广表示，商家可以探索更灵活的经营方式，比如包间按时段收费、提供不同档次的包间选择、将服务费与服务质量挂钩等，而非一刀切地设置消费门槛。

专家指出，从长远来看，随着消费者维权意识提高，那些还在靠收费名目过日子的企业，最终很可能面临被市场抛弃的结局。餐馆经营者与其在收费项目上绞尽脑汁，不如在菜品创新、服务增值上苦练内功。只有把选择权还给消费者，在菜品品质和服务上多下功夫，餐饮业才能真正迎来满座宾朋。（周怿）